5 盛夏结束以前
周三的下午，客厅里弥漫着懒洋洋的无聊。
紧闭的窗户隔绝了蝉鸣，空调嗡嗡作响。电视开着，播着一部不知名的国产青春剧，音量调到刚好能填满沉默的程度。茶几上摆着几包拆开的零食和已经喝光的奶茶杯。
路汐侧躺在沙发一端，脑袋枕在扶手上，及耳的柔顺黑发散在米色布面上。他穿了一件女式吊带背心，细细的带子挂在单薄的肩头，锁骨和肩胛骨全露在外面；下面是一条非常宽松的居家短裤。他没有穿内裤，裆部轻薄的布料被顶出一个小小的圆形凸起。他的手搭在小腹上，食指无意识地绕着凸起的边缘画圈。三天了，这个小东西没离开过他的身体。他已经渐渐习惯了它的重量。不算负担，但感觉始终存在，无法忽视。
沙发另一头，路漓盘腿坐着，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宽松T恤和一条白色的棉质短裤，披散着长发。她背靠着扶手，手里横握着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她的肩胛骨随着操作轻轻晃动，几缕碎发从低马尾里滑出来垂在耳侧，被空调风吹得微微飘起。手机里不断传出短促的音效，她用眼角余光扫了路汐一眼，又迅速移回屏幕。一局结束，她叹了口气，把手机往腿上一扣。
“好无聊。”路漓对着天花板说。
“嗯。”路汐的身边摊着一本校园杂志，但他的目光早就不在那上面了。
这是妈妈离开后的第三天。头两天他们还觉得新鲜——戴着锁出门，去奶茶店买饮品，去步行街瞎逛，去超市采购零食。路汐穿着女装，及耳的短发配着吊带衫和牛仔热裤，收银台的女孩扫了他一样，目光在他平坦的胸口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扫码。路漓站在他旁边，用鞋尖轻轻踢着地板。
有人会多瞟几眼这两位漂亮的“少女“，但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胯下的秘密。一开始他们既紧张又兴奋，每走过一个路人都觉得对方是不是在盯着自己的裤裆看，心跳快得像做贼。但很快他们就发现，根本没人注意。到第二天晚上，那股新鲜劲儿便散了。
路漓的手机突然连着震了好几下，屏幕顶端弹出一串消息。她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却一下坐直了身体，嘴角慢慢翘起来。
“嘿！“，路漓声音中满是欣喜，用脚尖重重戳了一下对面路汐的小腿，”梓绫旅游回来了，找我们去逛商场。走吧走吧！”
路汐的扭过头，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到家了？现在吗？“
“你看“，路漓对着路漓晃了晃手机屏幕，也不管他能不能看清，”她都收拾好了，咱们现在就走。“
路汐兴奋的几乎是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但站起身的瞬间又停住了。他垂下眼睛，扫了一眼自己短裤前面的那一点弧度，脸上的兴奋淡下去几分。他站在原地没动，手指捏着短裤边，轻轻扯了扯，又松开。戴着锁生活已经过去两天了。可那毕竟是和路漓两个人，身边是共享着秘密的妹妹。现在要去见梓绫，一个熟识并且心生爱慕的朋友，要和她一起从下午待到晚上，要坐在同一张桌子旁边，肩挨着肩。他怕的倒不是被发现，而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路漓的表情也有点不自然，嘴角的笑意还在，但多了点犹疑。心有灵犀的兄妹俩自然能体会到彼此的感觉。她张了张嘴，像在考虑怎么说。
“那个……”她的声音压低了，虽然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要不咱们先把锁摘了？就和梓绫出去几个钟头，回来再戴上？”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先皱了皱鼻子，像被自己呛到了似的。她立刻摆摆手，语速快起来：“当我没说！摘了戴，戴了摘，麻烦死了……哎呀算了算了！”
她自顾自地摇头，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又捡起来。路汐看着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应该没事吧。前两天不也出去了吗，没人看出来的。梓绫也不会发现。”他说得很轻，既是在安慰路漓，又是在说服自己。
“行。”路漓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像是要拍掉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我走吧，换衣服出门！”
“诶，等等……你说我穿男装还是女装？”
路漓白了他一眼，一脸“这还用问”的表情：“当然是女装啊。梓绫又不是不知道。就穿那套制服，买回来后还没穿着出门过呢。”
两个人一起进了路漓的房间，窗帘半掩着，光线不强。路漓从衣柜里面拎出两套叠好的制服，一套丢给路汐，一套放在床上。然后她转过身，背对着他，把身上那件宽松的居家T恤从头顶脱掉，接着是短裤。她几近全裸，只剩那副闪着金属光泽的贞操带紧贴着皮肤，把最要紧的地方牢牢地护住。她摸出一件白色无钢圈的少女文胸，背过手系好，又套上一条浅粉色三角内裤。
路汐站在旁边，手上的动作慢了几拍。他看着妹妹的动作，居家服脱下时那对圆润挺翘的少女玉乳毫不避讳地暴露在他眼前，两点浅粉随着动作微微发颤。这些年来没羞没臊地生活，让他对妹妹的身体几乎是脱了敏，心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波澜，路漓当然也知道，不会有任何遮掩。
路汐不需要文胸，只是也套上一了条女式三角内裤。以前他穿这种内裤从来不会觉得紧，他足够苗条，小小的阴茎只要软着就不占地方。可现在不一样了，锅盖锁在裆部顶出一个圆而硬的凸起，内裤的布料被撑起来，有一点点紧绷。好在蓬松的百褶裙把所有不该露出的痕迹完完全全的遮住了。
镜子里是一对双胞胎姐妹，五官很难看出差别。衣服也一模一样，都是白色衬衫，胸前系着酒红色蝴蝶结，下身是深色格纹百褶短裙，厚底乐福鞋让她们看起来更高挑了一些，白皙的双腿修长纤细。路漓扎着马尾，路汐的黑发短发柔顺地垂到耳下，发尾微微向外弯起。只是路汐的肩膀稍宽，衬衫前襟空荡荡地垂下去，不像路漓那样被少女的胸脯撑起一点诱人的弧度。但若不去细看，任谁都会觉得这只是两个穿同款制服的漂亮姐妹。
走出单元门，一股热浪便迎面扑了过来。
外面的阳光亮得发白。八月初的下午，远处的水泥地面像被太阳烤透了一样，停车场上车顶泛着刺眼的反光，连平时总在垃圾桶附近晃悠的流浪猫都不知道躲去了哪里。
梓绫就站在居民楼投下来的阴影里。她背靠着墙，低着头玩手机，一只脚随意地踩在墙根旁边那道窄窄的水泥台阶上。
她一直很会收拾自己，衣服很少有什么夸张的款式或鲜艳的颜色，却总是干净、合身，尺寸和搭配都恰到好处。上学时穿同样的校服，她也总显得比别人利落一些；周末出去玩，也多半是简单的短袖、衬衫或者修身长裤，不刻意招眼，却很少有真正随便的时候。
今天她穿了一件浅色的修身短袖，下身是一条很短的牛仔热裤，脚上踩着一双简单的凉鞋。接近一米七的个子本就高挑，这身衣服更显得她身形纤细修长。在楼外刺眼的夏日阳光映衬下，脸蛋、手臂和双腿都带着一层亮晃晃的白。黑发扎成低低的马尾，额前垂着几缕碎发。她没什么表情的时候，有一种与同龄女孩不太一样的冷淡感，现在一个人安静地站在阴影里，更显得有些不好接近。不过亮色的蝴蝶结发夹倒是给她那副冷淡安静的模样添了少女气。
如果不是本就认识她的话，路汐觉得自己永远不敢主动向这样一位女生搭话。小学的时候也确实如此。他们住在并排挨着的两栋单元楼、上学路上偶尔会碰见。梓绫漂亮得太显眼，又总是一副不爱理人的模样。路汐那时候跟她说过最多的话，大概也就是在小区路上碰见时的一句“hi”……
梓绫听见了脚步声，抬起头。她的视线先落到路漓身上，又转向旁边的路汐，那张没什么表情甚至让人感到冰冷的俏脸总算活了起来。
“嗨。”
她抬了抬手机，露出一个极美的微笑。
“嗨！”路漓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一把抱住她，“你终于回来了！”
梓绫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两只手在半空里停了一下，才有些无奈地抱了她一下。
“热死了，你别贴我。”
“才多久没见你就嫌弃我。”
路漓松开她，立刻问：“九寨沟好玩吗？天天都能看到你更新说说。”
“超级漂亮。”她说，“而且特别凉快，回来一下飞机我都快中暑了。”
“那边人多吗？”
“多得要命。”梓绫想都没想，“你都不知道费多大劲才能拍张没有路人的照片。”
说着，她的视线落到了路汐身上。从白衬衫，到酒红色蝴蝶结，再到深色格纹百褶裙，她安静地上下扫了一遍。路汐原本还挺自然，被她这么一看，突然就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了。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摆。
“怎么了？”
梓绫没回答，而是又转头看看路漓。再看看路汐。
“你们两个……这是准备出道？”
“什么出道！”路漓笑着推了她一下，“姐妹装，好看吧？”
“嗯，挺好看的。”
梓绫又看了路汐一眼。
“你也挺适合。”
就是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路汐却一下没接上话。
“……哦”，他低头扯了一下蝴蝶结，“谢谢。”
“你怎么突然这么客气？”梓绫奇怪地看他。
“没有啊。”
“有。”
“走啦走啦。”路漓从中间插进来，一手牵住一个，“再站这儿我要融化了。”
三个人一边说着，一边朝小区门口走去。梓绫和路漓走紧挨着，十几天没见，两个人的话明显比平时多了些。一会儿聊旅游，一会儿聊游戏更新，过一会儿又说起某个初中同学刚在朋友圈里晒了新染的头发。
路汐跟在旁边，偶尔插一句。他发现自己还是会忍不住去瞟一眼梓绫。那双长腿白得过分，走路时从超短裤下摆到凉鞋之间那一段明晃晃的，几乎把旁人的视线都吸过去。路汐的目光像被牵着走，一会儿落在她大腿后侧那根细线般的肌肉线条上，一会儿又滑到她的脚。她的脚背也是同样白皙，甚至能隐隐看到薄薄皮肤下的青筋。脚趾修长，趾甲剪得整齐，没涂甲油也泛着一层干净的光。凉鞋的细带扣在脚踝上，随着步子一松一紧。他看得喉咙发干，连忙把视线移开，心跳却还快着。
梓绫一直都很好看。这不只是路汐一个人的感觉，从小学开始收到的那些情书、上课时男生们偷偷转过去的脑袋，都足以说明这一点。
最开始，路汐大概也只是因为她漂亮才格外注意她。后来却慢慢不一样了。初一刚分班的时候，他甚至有点不敢相信梓绫也在他们班。再后来每天同时放学，一起顺路回家，关系一点点熟起来，他才发现那个在教室里能一整个下午不说几句话的梓绫，私下居然完全是另一回事。那些样子，班上绝大多数人都没见过。路汐有时候会觉得，自己能成为看见这一面的几个人之一，是件挺幸运的事。
这种感觉究竟是什么时候变成喜欢的，他也说不清。也许根本没有某个明确的瞬间。只是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会因为梓绫随口一句“挺好看的”，开心得走出小区了还没完全缓过来。
工作日下午，公交车里没多少人。路漓和梓绫挨着坐在后排，路汐则坐在她们后面，三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车窗外是被太阳晒得发白的街道，偶尔经过树荫，光影便在玻璃上一闪而过。
商场里也比周末清静，导购员比顾客还多。她们进门以后便顺着一楼慢慢往上逛。看到感兴趣的店就进去转一圈，没兴趣的便直接路过。当路漓和梓绫从一家精品店出来时，路汐却还在发夹的柜台前挑挑拣拣。
梓绫抱着胳膊靠在门前的栏杆上，等路汐终于出来，才淡淡地说了一句：“你真的越来越像女生了，逛个商场比我们两个还认真，不过你现在这个头发还用不上。”
路汐耳朵微微一热，嘴上却不服气地反驳说只是随便看看，以后迟早用得上。
三个少年少女就这样一层一层地闲逛，偶尔试试衣服，看看手机壳和各种没什么用的小东西，遇到喜欢的便互相问一句“这个怎么样”，再因为价格或者审美争上几句。一个多小时以后，他们终于都有些走累了，正好也上到了餐饮层。
“还去那家？”梓绫走出扶梯口，指着角落处的一家饮品店。
他们各自点了单，然后占了最里面的一张四人桌。没过多久，三杯饮品一起端了上来。梓绫把吸管插进柠檬茶里喝了一口，另一只手已经把手机摸出来横在桌面上。
“上分上分……”她催促着，拇指熟练地点开游戏，“我旅游这几天都没打。”
“你一回来就想着这个。”路漓和路汐嘴上嫌弃，动作却不慢，也点开了游戏。
梓绫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一点点坐直，手机几乎快贴到脸前，嘴里也开始不停指挥。“加技能加技能”、“能打别跑”——一局游戏的时间，她说的话比在学校的一整天都多。对面的水晶终于炸开，结算界面弹出来，梓绫毫无悬念地拿了MVP；至于路汐和路漓，都只是勉强没有负战绩而已。
梓绫满意地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还好我前段时间一直没玩。”她低头吸了最后一口奶茶， “不然段位再高一点，就只能陪你们打娱乐局了。”
路漓抬起眼睛：“明明是我们陪你好不好。”
“就是。”路汐也跟着说，“我一个暑假都没主动开过几次。”
梓绫淡淡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菜就菜，理由还挺多。”
“你再说一遍？”
“菜鸡。”
路漓伸手就要挠她腰间的痒痒肉，两个人隔着桌子闹了几下，梓绫那张看起来无比高冷的俏脸上，也终于露了出来那种毫不压抑的笑容。
这样的梓绫，班上的大多数人其实都没怎么见过。在学校里，她几乎一直是安静的。她总是缩在自己的座位上，不喜欢往人堆里凑，下课时也很少主动跑去找谁说话。老师点到名字就站起来回答，答完坐下；男生找机会搭话，她通常也是一句两句便结束，“嗯”、“没有”、“随便”……她长得太漂亮，让这种安静显得极有距离感。至少面对不熟的人时，梓绫确实冷得很。
可一旦和她混熟，这种所谓的高冷就会迅速消失。她会在打游戏时扯着嗓子喊人，也会开怀肆意的欢笑。路汐也是到了初中以后才慢慢知道这些的。
小学时，他们虽然住得近，上学放学也经常碰见，但最多就是点点头，偶尔一起走一段。真正熟起来，是初一分到同一个班以后。一开始只是放学顺路。后来从某一天起，上学时也会约好时间一起走。再后来，互相加了好友，到了家也会继续聊天。
小群的聊天记录里，最多的却是各科作业的照片。梓绫学习是真的差。不是考前嘴上喊着“完了什么都不会”，结果试卷发下来还能看得过去的那种，而是货真价实地不会也不学。尤其是数学。二三十分是常态，理化生也一个样。每天晚上，三个人的小群里几乎都会准时出现几条消息。“数学写完了吗？”“拍一下。”“物理有作业？快拍快拍。”有时候路漓故意不理她，她就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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