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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帽淫妻] 绿染青青 65-68【字数:41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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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成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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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23:0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第 65 章 /  再见周海

叶城的丧事处理完后,烧烤店的卷帘门再也没有拉开过 。

门面上的 “ 营业中 ” 牌子翻了个面,灰扑扑地挂在铁把手上,被风吹得轻轻转了一下,又停住了 。 那阵风从巷子深处卷过来,带着些微凉意和尘土的气息,吹过铁牌子时发出细微的 “ 咣当 ” 声,像是某种无力的叹息 。

一楼店堂里空荡荡的 。

炉子早熄了火,炭灰还堆在槽里没来得及清,乌黑的一堆,边缘散落着几块未燃尽的木炭 。 操作台上散着几串蔫掉的韭菜,叶片已经发黄卷曲,边缘泛着焦褐色;几根生锈的铁签横七竖八地躺在台面上,其中一根还插着半截烤糊的鸡翅,翅尖焦黑如炭,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酸腐味 。

墙上的挂钟还在走 。

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在寂静的店堂里发出清晰的 “ 嗒 、 嗒 、 嗒 ” 声 。 时针指向晚上八点十七分 —— 这本该是烧烤店最热闹的时候 。 往常这个时候,炉火正旺,炭块烧得通红,油滴落在炭上会 “ 滋啦 ” 一声爆起青烟;铁签在叶城手里翻飞,肉串在炭火上旋转,油脂被烤得滋滋作响;店堂里坐满了学生,吵吵嚷嚷的,空气里弥漫着孜然 、 辣椒粉和炭火混合的浓郁香味 。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

空气里没有炭火味了,只有一股冷清清的 、 灰扑扑的尘土味道 。 那味道像是从地板缝里 、 墙角处 、 桌椅底下慢慢渗出来的,混着些许残留的油烟气息,形成一种奇怪的 、 死寂般的混合物 。 阳光从卷帘门底下的缝隙漏进来几缕,斜斜地照在地板上,光柱里飞舞着无数细小的尘埃,缓慢地旋转 、 上升 、 消散 。

李秋梅从医院回来后,就一直坐在后堂卧室的床沿上 。

她不哭,也几乎不说话,面朝着墙壁,一双眼睛空落落地落在某片刷白的墙面上 。 那面墙有些年头了,刷的白漆已经泛黄,靠近天花板的地方有几道细小的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 她的目光就定格在其中一道裂缝上,一动不动,仿佛能从那些细小的纹路里看出什么来 。

叶青端饭进去她就吃几口,不端她就那么坐着,从天亮坐到天黑 。

午饭是西红柿鸡蛋面,叶青煮的 。 她端着碗走进卧室时,看见母亲还是那个姿势 —— 背脊微微佝偻着,双手交迭放在腿上,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着 。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她身上投下一道明暗分界线,她的半边脸在光里,半边脸在阴影中,那双曾经明亮有神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眼角的细纹仿佛一夜之间加深了许多 。

“ 妈,吃饭了 。” 叶青轻声说 。

李秋梅缓缓转过头,动作很慢,像生锈的机器 。 她看了一眼碗里的面条,又看了一眼女儿,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伸手接过了碗 。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咀嚼很久,吞咽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显得很费力 。 吃到一半,她突然停下来,筷子悬在半空中,目光又飘向了那面墙 。

“ 妈?” 叶青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

李秋梅没有反应 。

叶青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 。 她听见身后传来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微声响,然后是缓慢的咀嚼声,一下,一下,像老旧的钟摆在走动 。

叶青给她擦脸 、 梳头 、 换衣服,她都配合着 。

擦脸的时候,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李秋梅会闭上眼睛,任由女儿轻柔地擦拭她的额头 、 脸颊 、 下巴 。 毛巾拂过她眼角的皱纹时,叶青的手会不自觉地放得更轻 —— 那些皱纹是何时出现的?她记得去年母亲还不是这样的,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眼角的纹路很淡,像是用极细的铅笔轻轻画上去的 。

梳头的时候,木梳从发间穿过,李秋梅的长发已经有些花白了,夹杂在黑发里,像秋日草丛里冒出的几缕霜 。 叶青梳得很仔细,从发根到发梢,一下一下,把那些打结的地方慢慢梳开 。 梳齿刮过头皮发出细微的 “ 沙沙 ” 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

换衣服的时候,李秋梅会自己抬手 、 转身,但动作迟缓,像是提线木偶,需要叶青在一旁轻轻扶着她 。 她的身体瘦了很多,原本合身的衣服现在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肩膀处的布料耷拉下来,袖口松松地垂着 。

只是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魂,剩了一副壳子坐在那里 。

*******

叶洋把自己关在楼上的房间里 。

那间房不大,十平米左右,靠墙放着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 。 墙上贴满了篮球明星的海报 —— 科比的后仰跳投,詹姆斯的战斧劈扣,库里的三分出手 。 书桌上摆着一个篮球,暗红色的,表皮已经有些磨损了,那是他十四岁生日时叶城送给他的礼物 。

现在那扇门紧闭着 。

叶青站在门外,耳朵贴近门板,能听见里面传出来压抑的抽泣声 。 那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断断续续的,中间夹杂着沉重的吸气声 。 她想象弟弟此刻的样子 —— 一定是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拼命想忍住哭声,却怎么也忍不住 。

她抬起手,想敲门 。

手指悬在距离门板几厘米的地方,停顿了几秒,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 她知道此刻叶洋需要一个人待着 。 十七岁的男孩,已经长到一米八五,在球场上能扣篮,能盖帽,能对着对手咆哮,但在父亲去世这件事面前,他依然是个孩子 。

她转身下楼去做饭 。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 “ 咯吱咯吱 ” 的声响 。 她放轻脚步,一级一级往下走,手扶着栏杆,指尖能感觉到木头上细微的毛刺 。 这栋房子租了八年了,从她上初中开始就一直住在这里 。 楼梯的扶手被她 、 被叶洋 、 被无数来店里吃饭的学生摸过无数次,表面的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深色的木头纹理 。

厨房在后堂,很小,大概五平米 。

叶青打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几颗鸡蛋,半颗白菜,一小块猪肉 。 她拿出这些食材,开始准备晚饭 。 洗菜的时候,水龙头流出的水很凉,冲刷在手指上,让她打了个寒颤 。 她把白菜一片片掰开,在水流下仔细冲洗叶片背面的泥沙,那些细小的沙粒顺着水流旋转着落入水池底,发出细微的 “ 沙沙 ” 声 。

切肉的时候,菜刀落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 “ 笃笃 ” 声 。 猪肉是昨天买的,已经不太新鲜了,颜色有些发暗 。 她切成薄片,放在碗里,加了一点料酒 、 生抽 、 淀粉,用手抓匀 。 手指触碰到生肉时能感觉到那种滑腻冰冷的触感,黏黏的,带着些许腥气 。

炒菜的时候,油锅烧热,她将肉片倒进去,“ 滋啦 ” 一声,油烟腾起 。 她熟练地翻炒,加入白菜,撒盐,倒一点点酱油 。 锅铲与铁锅碰撞发出 “ 锵锵 ” 的声响,在狭小的厨房里回荡 。 油烟机的轰鸣声掩盖了其他声音,她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翻滚的菜肴,突然觉得眼睛有点发酸 。

晚饭很简单:白菜炒肉,西红柿鸡蛋汤,米饭 。

她把饭菜端上桌,摆好三副碗筷,然后去叫母亲和弟弟 。 李秋梅从卧室走出来,在餐桌旁坐下,动作依然迟缓 。 叶洋的房门开了,他走出来,眼睛红肿,鼻尖发红,但已经不再哭了 。 他低着头在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默默地开始扒饭 。

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

餐桌上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咀嚼的声音,吞咽的声音 。 叶青给母亲夹了一筷子菜,李秋梅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空洞,然后低下头继续吃 。 叶洋吃得很快,几口就把一碗饭扒完了,然后放下碗,低声说:“ 我吃饱了 。” 起身回了房间 。

房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

叶青收拾碗筷,拿到厨房去洗 。 洗碗的时候,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开始算账 。

****

晚上躺下来的时候,叶青才开始想自己的事 。

她的房间在二楼,和叶洋的房间挨着 。 房间不大,布置得很简单: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一个书架 。 书架上摆满了书,大部分是法律 、 刑侦 、 犯罪心理学相关的专业书籍,还有几本小说和诗集 。 墙上贴着一张中国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北京的位置 。

她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睛盯着天花板 。

天花板上有一盏吸顶灯,白色的灯罩,边缘已经有些发黄了 。 灯没开,房间里只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带 。 那道光带是银白色的,很冷,像一道冰刃切开了房间里的黑暗 。

她在心里算过一笔账 。

烧烤店开不起来,家里的收入断了 。 以前李秋梅和叶城开烧烤店,生意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有一两万 。 现在这份收入都没了 。 存款见底 —— 办丧事花了不少钱,虽然亲戚朋友都凑了份子,但最后还是花了三万多 。 银行卡里还剩七千八百六十二块五毛 。

她读的是公安大学,公办学校一年学费四千多,住宿费一千二,书本费 、 警服费 、 训练器材费零零总总加起来又要两三千 。

叶洋在省队,住宿训练不用花钱,但生活费一个月也要一千五往上 。 十七岁的男孩正在长身体,训练量又大,吃得多,队里虽然有补贴,但不够 。 衣服鞋子磨损快,篮球鞋一双就好几百 。 偶尔还要买点营养品 。

这间店面是租的,楼下店租一个月两千,二楼住房租金一千二,水电杂费一个月至少三四百 。

她算来算去,一家人每个月至少要一万块才能撑下去 。

一万块 。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她胸口,沉甸甸的,让她喘不过气来 。 她一个月的生活费才两千,叶洋一千五,房租水电三千多,母亲总得吃饭吧?总得看病吧?

退学 。

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天了 。

像两个沉重的铅块,在她脑海里滚来滚去,每一次滚动都带来一阵钝痛 。 公安大学是她拼了命才考上的,高考那年她每天只睡五个小时,刷过的题堆起来比她还高 。 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叶城高兴得在店里请所有客人免费吃烧烤,李秋梅抱着她哭了,说女儿有出息了 。

可现在呢?

可每次想到要跟李秋梅开口,她就说不出来 。妈妈现在这个样子,她不能再往她心上砸一块石头 。 父亲刚走,女儿又要退学,这对一个已经崩溃的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可不说,这个家怎么撑?

叶青翻了个身,侧躺着,面朝窗户 。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那一线白变得更亮了,落在地板上,冷冰冰的 。 她盯着那道光,眼睛一眨不眨,直到视线开始模糊 。

她想起父亲 。

想起他开车时的样子 —— 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侧脸的线条刚毅而坚定 。 想起他在烧烤店忙碌的样子 —— 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铁签,炭火映红了他的脸,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 。 想起他送她去火车站的样子 —— 扛着她的行李箱,走在前面,背影宽厚而坚实 。

“ 闺女,到了北京好好学,以后当个好警察 。” 他在站台上对她说,声音有些哽咽,“ 爸以你为荣 。

可现在他不在了 。

叶青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哭了 。 眼泪浸湿了枕套,温热的,带着咸味 。 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肩膀一下一下地颤抖着 。 哭了大概十分钟,她抬起头,用手背擦干眼泪,深吸了一口气 。

不能哭 。

现在这个家要靠她了 。

*****

那天晚上九点多,叶青洗完澡,披着半干的头发站在窗前拿着吹风机嗡嗡地吹 。

浴室里还弥漫着水汽,镜子上蒙着一层白雾 。 她刚才在淋浴喷头下站了很久,热水冲刷在皮肤上,带来短暂的放松感 。 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流过她的脸颊 、 脖颈 、 肩膀 、 胸口 、 小腹 、 大腿,最后汇入脚下的排水口 。 她闭着眼睛,任由热水冲刷,仿佛这样就能冲走所有的烦恼和压力 。

现在她站在窗前,手里拿着吹风机 。

那是个老式的吹风机,粉色的外壳已经有些褪色了,插头处的电线有一小段胶皮开裂,露出里面的铜丝 。 她小心翼翼地握着,手指避开开裂的地方 。 风筒的热气喷出来,吹在湿发上,发出 “ 呼呼 ” 的声响 。 湿发一缕一缕地被吹开,水汽在热风中蒸腾,在窗玻璃上又凝出一层新的水雾 。

她一边吹头发,一边无意识地望向窗外 。

窗外是对面那栋旧楼,六层高,外墙的瓷砖已经脱落了不少,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 。 楼里住的大多是租户,有学生,有打工的,有做小生意的 。 此刻大多数窗户都亮着灯,黄色的 、 白色的光从窗口透出来,在夜色中形成一个个温暖的光块 。

她的眼睛无意间往三楼的一个窗口扫了一下 ——

灯亮着 。

那扇窗的窗帘没有拉严,留下一条缝,灯光从那条缝里漏出来,在窗台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带 。 灯光底下站着一个矮壮的身影,正朝她这边用力地挥手 。

动作又急又大,像是怕她看不见 。

叶青愣了一下,放下吹风机,凝神看过去 。

她现在的视力远胜常人 。 这要归功于周海教她的那套奇怪功法 —— 叶青拜他为师后,虽然才练了几年,但效果已经很明显 。

隔着几十米的夜色,她清楚地看见周海站在窗边 。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汗衫,下身是深蓝色的工装裤,裤腿上沾着些灰白色的污渍 。 一只手扶着窗框,另一只手用力地朝她这边挥动,幅度很大,从左边挥到右边,再从右边挥到左边 。 挥了几下后,他停下来,比划着往下指了指,又指了指自己门口的方向 。

意思是:下来,来我家 。

叶青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

一年多没见了 。

叶青把吹风机搁在桌上,湿发还半干着,发梢滴着水,落在肩头的衣服上,浸出几个深色的圆点 。 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件白色的短袖 T 恤和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 。T 恤是棉质的,洗过很多次了,领口有些松;牛仔裤是修身款的,穿在她一米七八的身上显得腿很长 。

她迅速换好衣服,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口罩 。

那是普通的蓝色医用口罩,她戴在脸上,拉紧耳绳,鼻梁处的金属条按紧 。 镜子里的她只露出一双眼睛 —— 那双眼睛很大,眼角微微上挑,睫毛很长,此刻眼神复杂,有疑惑,有不安,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

她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 。

走廊里很暗,只有从楼梯口透上来的一点微光 。 她扶着栏杆往下走,脚步放得很轻,木质楼梯还是发出了细微的 “ 咯吱 ” 声 。

“ 妈,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

李秋梅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

母亲坐在床沿上,还是那个姿势,面朝着墙 。 听到声音,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叶青脸上,停顿了几秒,眼神里浮起一丝疑惑:“ 这么晚了还出去?

声音很轻,有些沙哑 。

“ 嗯,有点事 。” 叶青说,“ 很快就回来 。

李秋梅又看了她几秒,然后点点头:“ 注意安全 。

“ 知道了妈 。

叶青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 门合拢时发出 “ 咔哒 ”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 她穿过店堂,走到侧门 。 侧门是铁制的,刷着绿色的漆,边缘已经锈蚀了 。 门上装着一把小锁,铜质的,钥匙插在锁孔里 。

她握住钥匙,轻轻拧动 。

锁芯发出 “ 咔 ” 的声响,门开了 。 她侧身钻出去,门在身后合拢 。 小巷子里黑黢黢的,只有远处路灯投过来的一点昏黄的光 。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墙头上长着杂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

她快步穿过那个小院 。

小院是两栋楼之间的空地,大概二十平米,地面铺着水泥,已经开裂了,裂缝里长出青苔 。 角落里堆着几个破旧的塑料桶,一个生锈的自行车架,还有一堆用防水布盖着的杂物 。 她从小在这里玩大,对这里的每一处都很熟悉 。

上了对面那栋楼的楼梯 。

楼梯间没有灯,很暗,只能靠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勉强看清台阶 。 台阶是水泥的,边缘已经磨损,有些地方露出了里面的钢筋 。 她扶着墙往上走,指尖能感觉到墙面粗糙的质感,有些地方刷的涂料已经剥落,露出底下灰色的砖 。

三楼 。

那扇门在她走到面前的时候自己开了 。

*******

周海站在门口 。

一年多的工夫,他好像又老了一些 。 额角的头发白了几根,在黑发中格外显眼,像秋霜落在枯草上 。 皮肤还是那么黑,是常年日晒和尘土混合的那种黝黑,粗糙,干裂,脸颊上有几道深深的皱纹,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 。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里面是那件灰色汗衫,下身是深蓝色的工装裤,裤腿挽起一截,露出黝黑的小腿和一双沾满灰尘的解放鞋 。 个子很矮,只有一米五五,但身材壮实,肩膀很宽,手臂粗壮,手背上青筋凸起 。

三角眼在看到叶青的一瞬间亮了起来 。

那种亮不是灯光反射的那种亮,而是从瞳孔深处透出来的光,浑浊的眼白衬托下,那两点光显得格外明亮 。 他的嘴角咧开,龅牙露出来,笑得很用力,脸颊的肌肉都挤在了一起,皱纹更深了 。

“ 闺女,” 他侧身让开门口,声音粗哑,“ 快进来 。

叶青低头走进去 。

屋子里还是那些旧家具,和她记忆中的样子几乎没变 。 一张藤椅摆在窗边,藤条已经发黑,有些地方断裂了,用细铁丝绑着 。 一张书桌靠在墙边,桌面上堆着些杂物:一个搪瓷缸子,缸口有一圈褐色的茶渍;几本旧杂志,封面已经破损;一个铁皮饼干盒,盒盖上印着牡丹花的图案 。

墙角摞着几个纸箱,箱子上积了一层灰 。 纸箱旁边是一个木架子,架子上放着些工具:铁锤 、 扳手 、 螺丝刀 、 钳子,都锈迹斑斑的 。 窗台上那盆绿萝换了更大的盆,塑料的,淡绿色,盆身上裂了一道缝,用透明胶带粘着 。 藤蔓长长的垂下来,有的已经拖到了地上,叶片肥厚翠绿,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

空气中有一股味道 。

是汗味 、 尘土味 、 烟草味 、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 不刺鼻,但很浓,充斥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 叶青吸了吸鼻子,这味道她很熟悉,初中后就经常来练武,就是这个味道 。

她转过身看着周海 。

心里堵得厉害 。

她已经一米七八了,公安大学的警训让她整个人更挺拔,肩背笔直,脖颈修长,站在那里像一棵小白杨 。 站在周海面前比他高出半个头来,她需要微微低头才能与他对视 。

可她还是那个在他面前叫着 “ 周叔 ” 的叶青 。

“ 周叔,好久不见 。” 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你过得怎么样?

“ 俺很好 。” 周海说完就不多说了,搓了搓手,似乎有些局促 。 他走到床边,那是一张老式的木床,床头雕着简单的花纹,漆已经掉光了,露出木头原本的颜色 。 床单是蓝白格子的,洗得发白,有些地方已经破了,打着补丁 。

他弯下腰,从床底下拽出一只老旧的皮箱 。

皮箱是棕色的,人造革的,边缘的包角已经锈蚀了,拉链是铜的,也生了绿锈 。 箱子很旧,表面有很多划痕,一角还凹进去一块 。 他把箱子拖出来,灰尘飞扬起来,在灯光下形成细小的光柱 。

他蹲在地上,打开拉链 。

拉链有些卡,他用力拉了几下才拉开 。 箱子里没有衣服,没有杂物,只有钱 。

厚厚的一堆钱 。

不是几摞,是几十摞,摞在一起像一座小山 。 一沓一沓,扎着银行的白纸条,纸条上印着银行的名称和金额:壹万元整 。 钞票是红色的百元大钞,新旧不一,有的很新,边角锋利,有的旧一些,边缘已经毛了 。

周海两只手拢着才抱稳 。

他把钱从箱子里抱出来,放在床边 。 钱落在床单上,发出沉闷的 “ 噗 ” 声,床单被压得陷下去一块 。 然后他又从角落里扯出一只黑色塑料袋 —— 那种很厚的 、 菜市场常用的黑色塑料袋,他扯开袋口,开始一沓一沓往里装 。

一沓,两沓,三沓 ……

他的手很粗,手指短而粗壮,指关节突出,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污垢 。 但数钱的动作却很熟练,一沓一沓地拿起来,然后放进袋子里 。 塑料袋渐渐鼓起来,撑得圆滚滚的,像一个大西瓜 。

装完了,他提起袋子 。

袋子有点沉,他提起来的时候手臂上的肌肉绷紧了,青筋凸起 。 他转过身,走到叶青面前,把袋子递到了她面前 。

叶青愣住了 。

她看着那鼓鼓囊囊的一袋子,黑色的塑料袋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能隐约看见里面一沓沓钞票的轮廓 。 她的心脏突然跳得很快,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喉咙发干,嘴唇发涩 。

“ 周叔,这 ……” 她开口,声音发涩,像砂纸磨过木头 。

“ 三十万 。” 周海的声音磕磕巴巴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楚地落下来 。 他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有些字发音不准,但意思很明确 。“ 闺女 …… 俺知道 …… 你爸走了 …… 以前是俺对不住他 。

他停顿了一下,三角眼认真地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愧疚,有疼惜,还有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

“ 这钱你拿着 。

*******

叶青的双手下意识地推拒上去 。

她的手很白,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指尖圆润,透着健康的粉色 。 这双手现在悬在半空中,掌心朝向那个黑色塑料袋,做了一个向外推的动作 。

“ 周叔,这是你一辈子的积蓄,我不能拿 。

她说得很坚决,但声音在颤抖 。 三十万 —— 这对她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 父母开烧烤店十几年,省吃俭用,存下的钱也不过十几万,办丧事就花掉了一大半 。 周海一个搬运工,一个月能挣多少?五千?六千?这三十万要攒多久?十年?二十年?

周海把那袋钱又往前递了一寸 。

粗粝的手指按在塑料袋外面,轻轻压住了叶青往回推的手 。 他的手指很粗糙,皮肤干裂,掌心和指腹有厚厚的老茧,触碰到叶青的手背时,她能感觉到那种砂纸般的质感 。 但力道很轻,只是轻轻地压着,没有用力 。

他的三角眼认真地看着她,眼白浑浊,但瞳孔很黑,很深,像两口古井 。

“ 拿着 ……” 他的声音低低的,有些沙哑,像破风箱拉出来的声音,“ 三十万,省着点花,应该够你和你弟读到毕业 。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吞咽了一口唾沫 。

“ 你妈现在这样,这个家要靠你撑 。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在叶青心上 。 她一直强撑着的坚强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鼻子一酸,眼眶发热 。 是啊,这个家要靠她撑 。 母亲垮了,弟弟还小,她是长女,是姐姐,是现在这个家里唯一能站出来的人 。

可是 ……

可是这是周叔一辈子的积蓄啊 。

她记得周海的生活有多简朴 。 一件汗衫穿到破洞还在穿,一双解放鞋鞋底磨穿了补一补继续穿,吃饭就是馒头咸菜,偶尔买点肉 。 他住在这么破旧的房子里,家具都是捡来的,连个像样的电视机都没有 。

这三十万,是他一分一分攒下来的血汗钱 。

叶青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微微发颤 。 她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又干又涩,发不出声音 。 她张开嘴,嘴唇动了动,但只有气流从喉咙里挤出来,形成几个破碎的音节 。

“ 周叔 …… 我 ……”

周海看着她,眼神很平静,没有催促,没有不耐烦,只是静静地看着 。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窗外风吹过电线发出的 “ 呜呜 ” 声,能听见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汽车声,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 她的急促而紊乱,他的缓慢而沉重 。

“ 这钱算借的,” 周海又说,结结巴巴的,但一字一字地砸在地上,像钉子钉进木板,“ 等你出来工作以后 …… 慢慢还 。

他又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

“ 不急,俺不急 。

不急 。

这两个字让叶青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

她低下头,眼泪 “ 哗 ” 地涌出来,大颗大颗的,滚烫的,砸在那只黑色塑料袋上 。 泪水落在塑料表面,发出细微的 “ 啪嗒 ” 声,然后沿着光滑的表面滑落,留下几道湿痕 。 一滴,两滴,三滴 …… 越来越多,像断了线的珠子 。

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 手背蹭过脸颊,能感觉到皮肤的热度和湿润 。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

“ 好 。” 她终于开口,声音哑着,像砂轮磨过铁器,“ 周叔,我回去给你打借条,等下就拿回来 。 你等我 。

她接过那袋钱 。

袋子很沉,比她想象中还要沉 。 三十万现金,一沓一百张,一沓一万,三十沓就是三千张百元钞票 。 每张钞票重约 1.15 克,三千张就是 3.45 公斤,加上塑料袋的重量,大概有七斤多 。

她抱在怀里,沉甸甸的,隔着衣料贴着心口 。 能感觉到钞票坚硬的边缘,一沓一沓的,棱角分明 。 塑料袋发出 “ 窸窸窣窣 ” 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

她转身拉开门 。

门是木质的,很旧,拉开门时发出 “ 吱呀 ” 一声长响 。 她一步跨出去,咚咚咚地跑下楼去 。 脚步声沿着空空的楼道一路往下,急促而用力,每一步都踩得很重,木质楼梯发出 “ 咚 、 咚 、 咚 ” 的闷响,像一个人在黑夜里面拼命地往前跑 。

周海站在门边没有动 。

他看着她跑下楼,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外 。 夜风从敞开的门外灌进来,吹动了他额前灰白的头发 。 那些头发很硬,像枯草,在风中轻轻摇曳 。

他慢慢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 。

眼神有些空洞,望着空荡荡的楼梯,望着门外漆黑的夜色 。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很沉,带着胸腔深处的颤音 。 然后他把门轻轻合上了 。

“ 咔哒 。

门锁扣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楼道里依然清晰 。

******

叶青跑回烧烤店的路上,那袋三十万被她紧紧抱在怀里 。

她跑得很快,脚步急促,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 “ 啪嗒 、 啪嗒 ” 的声响 。 小巷子里很暗,只有远处路灯投过来的一点昏黄的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 地面不平,有些地方坑坑洼洼的,她跑过时要小心避开那些水洼 。

一边跑一边掉着眼泪 。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顺着脸颊往下淌,流到下巴,滴落在胸前的衣服上 。 她没去擦,也顾不上擦,只是拼命地跑,仿佛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她 。 但其实后面什么都没有,只有空荡荡的巷子,只有漆黑的夜色 。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在她脸上 。

风很凉,带着初秋的寒意,吹在湿漉漉的脸上,带来一阵刺痛感 。 泪痕被风吹干了,在脸上形成紧绷的感觉,但新的眼泪又流出来,把干涸的泪痕重新冲开 。 干了又湿,湿了又干,脸颊上像是涂了一层薄薄的盐 。

她跑过那个小院 。

小院里堆着的杂物在夜色中投下奇怪的影子,像一群蹲伏的怪兽 。 那个生锈的自行车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车架上挂着的铁链被风吹动,发出 “ 叮当 ” 的轻响 。 她看都没看,径直跑过去,脚步踏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声 。

跑过那条窄巷 。

巷子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墙头上长着的杂草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晃动的影子,像无数只挥舞的手 。 墙根处长着青苔,湿漉漉的,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 她能闻到青苔的腥味,混着泥土的气息,还有远处飘来的饭菜香味 —— 不知哪家还在吃晚饭 。

推开侧门钻进去 。

门很重,她用力一推,门轴发出 “ 嘎吱 ” 一声刺耳的声响 。 她侧身钻进去,门在身后自动合拢,发出 “ 砰 ” 的一声闷响 。 店里很暗,只有从后堂透过来的一点微光 。 她穿过店堂,脚步放轻,但还是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擂鼓 。

悄悄地上了二楼 。

楼梯还是发出 “ 咯吱 ” 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 她尽量放轻脚步,一级一级往上走,手扶着栏杆,指尖能感觉到木头上细微的震动 。 走到二楼,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她房间门缝底下透出的一线光 。

叶洋的房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

她站在弟弟门外听了听,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 。 她想起晚饭时叶洋红肿的眼睛,想起他压抑的抽泣声,心里又是一阵酸楚 。 但她现在顾不上这些,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

她回到自己房间,把袋子放在书桌上 。

书桌是木质的,桌面上铺着一块玻璃板,玻璃板下压着几张照片:一张全家福,是她考上公安大学时照的,四个人都笑得很开心;一张她和叶洋的合影,姐弟俩勾肩搭背,叶洋比她高半个头;一张公安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 。

袋子放在玻璃板上,发出沉闷的 “ 咚 ” 声 。 她坐下来,椅子是塑料的,坐下时发出 “ 吱呀 ” 的声响 。 她喘了好一会儿,胸口起伏,呼吸急促,心脏还在狂跳 。 过了大概两分钟,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 。

然后她翻开抽屉 。

抽屉里很整齐,左边放着文具:笔筒 、 尺子 、 橡皮 、 订书机;右边放着些杂物:发卡 、 皮筋 、 护手霜 、 一个小镜子 。 她从最底层拿出一迭信纸和一支笔 。

信纸是普通的横线信纸,淡蓝色的横线,每页三百字 。 笔是一支黑色的中性笔,笔杆已经有些磨损了 。

** 今借到周海人民币三十万元整,承诺工作后三年内还清 。

** 借款人:叶青 **

** 日期:2019 年 12 月 20 日 **

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画,横平竖直 。 她的字本来就不错,公安大学的文书训练让她写得更加规范 。 写完后她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别字,金额数字大写小写都写了,日期也写清楚了 。

她把借条折好,折成一个小小的长方形,握在手里 。

纸很薄,握在掌心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叶青知道,这张纸承载着三十万的债务,承载着她和这个家的未来 。 她握得很紧,指尖都有些发白了 。

起身正要下楼,她突然停住了 。

站在房间中央,她看着桌上的那个黑色塑料袋,看着里面鼓鼓囊囊的钞票,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 感激,愧疚,不安,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 责任 。

周叔给了她三十万 。

这是他一辈子的积蓄,是他一分一分攒下来的血汗钱 。 他没有任何条件,甚至说 “ 不急,俺不急 ”,让她慢慢还 。 这份恩情,她该怎么报答?

钱是要还的,但除了钱呢?

她想起在外婆家后山水潭练武的时候 。

和周海赤身裸体练那些羞人的姿势,周海那根粗长的大鸡巴一直插在自己小穴口 ,

由于太大插不进去 。 最后两个人完成那些羞人动作的时候,

周叔将那根大家伙的头部顶进自己小穴口灌满整个腔道 。

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敢去周海的出租屋 。

后来她去北京上学,一年没见,本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但此刻站在房间里,回忆起那些画面,她的脸还是忍不住红了 。

现在,周叔给了她三十万 。

她和他已经有了那么亲密的接触 —— 虽然不是真正的性交,但赤身裸体地贴在一起,他的下体顶在她的阴唇被他的龟头蹭过 ……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的师徒关系 。

现在得到周叔这么大一笔资助,自己也没什么报答他的 。

钱是要还的,但除了钱呢?

她突然想到一个主意 。

要不给周叔跳一支天鹅舞吧 。

这样不用跟周叔有什么亲密接触,还能表达对周叔大恩的感谢 。 天鹅舞是优雅的,纯洁的,能展现她的心意,又不会太过暧昧 。

想到这里,她起身走到衣柜前 。

拉开柜门,里面挂着的衣服不多,大部分是警服和便装 。 她蹲下来,在衣柜最底层翻找,翻出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套白色的衣服 。

那是她初中参加一次文艺表演穿的天鹅舞短裙 。

她拿出来,展开 。

裙子是纯白色的,连衣短裙,上身是紧身的,有细肩带,胸口处缝着几片白色的羽毛;下身是短短的裙摆,只到大腿中部,裙摆边缘也缝着一圈羽毛 。 配套的还有一双白色的连裤袜和一双白色的舞鞋 。

那个时候她 1.72 米,穿起来很合身 。

现在她 1.78 米,不知道穿了会怎么样 。 她比划了一下,裙子肯定短了,胸围可能也紧了 —— 她的胸这几年又发育了,现在有 D 罩杯,圆球型浑圆挺翘,白嫩如玉 。 初中时穿这套裙子,胸口还平平的,现在恐怕会撑得很紧 。

但应该还能穿 。

她找来一个袋子,把天鹅舞短裙 、 连裤袜 、 舞鞋都装进去 。 袋子是普通的购物袋,白色的,印着某个超市的 logo。 她把借条也放进去,然后提着袋子下楼 。

走廊里依然很暗 。

她轻手轻脚地往下走,尽量不发出声音 。 走到一楼,她推开侧门,再次走进夜色中 。

夜风还是那么凉,吹在脸上,让她清醒了一些 。 她提着袋子,快步穿过小院,上了对面那栋楼的楼梯 。

这一次,她的心情和刚才完全不同 。

刚才她是去接受一笔巨款,心情是沉重的,不安的,感激的 。 现在她是去送借条,去表达谢意,心情是 …… 复杂的 。 有感激,有羞涩,还有一丝莫名的紧张 。

三楼,那扇门还是关着 。

她站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门 。

“ 咚 、 咚 、 咚 。

敲门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 。

第 66 章 /  天鹅舞

“ 咚咚!

周海那扇漆皮剥落的旧木门再次被敲响 。 声音不重,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 周海正光着膀子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边,用一块看不出颜色的毛巾擦着脖颈上的汗 。 他顿了顿,三角绿豆眼里闪过一丝浑浊的光,随即迅速将毛巾扔到一旁,站起身 。

房门打开,楼道里昏暗的光线勾勒出门口那道纤细高挑的身影 。 叶青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个素色的纸袋,袋口被她捏得有些发皱 。 她低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的耳尖和一小截脖颈,却染着显而易见的 、 桃花般的羞红 。 她身上穿着日常的浅蓝色牛仔裤和白色棉质 T 恤,干净清爽,却与这狭小破败的出租屋格格不入 。

“ 周叔 ……” 叶青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

周海连忙侧身让开:“ 进 、 进来,闺女 。

叶青低着头快步走进屋内,那股属于年轻女孩的 、 混合着淡淡皂香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清甜的气息,瞬间侵占了这间常年弥漫着汗味 、 烟味和霉味的小空间 。 周海在她身后关上门,老旧的门锁发出 “ 咔哒 ” 一声脆响,他顺手将内侧的插销也推上了 。 这声音让叶青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

房间很小,不过十来个平方,一张床 、 一张旧桌 、 两把椅子 、 一个简陋的衣柜,几乎就是全部家当 。 窗户紧闭,拉着褪色的窗帘,光线昏暗,空气滞闷 。 叶青站在屋子中央,显得有些手足无措,那纸袋被她紧紧抱在胸前,仿佛是一件盾牌 。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抬起头,将手中的纸袋暂时放在床边,然后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一张折迭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 她双手捧着,递向周海,指尖微微发抖 。

“ 周叔,这是借条,你收好 。

周海的目光先是在叶青那因为紧张而绷紧的 、 修长白皙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才落到那张纸条上 。 他粗糙黝黑 、 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污垢的大手伸过去,接过纸条时,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叶青温凉的皮肤 。 叶青像被烫到似的,飞快地缩回了手,刚刚抬起的脸上,红晕又深了一层,连眼睫都垂了下去 。

周海展开借条,上面是叶青清秀工整的字迹,写明了借款金额 、 日期,还有她的签名和指印 。 其实他根本不认得几个字,但这不妨碍他看得仔细,仿佛那薄薄的纸片有千钧重 。 看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地将借条折好,塞进自己裤兜里,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

“ 闺女,” 他开口,声音粗嘎,“ 这点钱,不算啥 。 以后 …… 以后有啥难处,尽管跟俺说 。

“ 嗯,好的,周叔 。” 叶青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含在喉咙里 。 她依旧不敢直视周海,目光游离在斑驳的水泥地面上 。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人有些紊乱的呼吸声,以及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更反衬出这方小天地的密闭与寂静 。

难堪的沉默持续了几秒 。 叶青的手无意识地绞着 T 恤的下摆,终于,她再次抬起头,那双清澈如秋水般的眼眸里,交织着感激 、 决绝,以及浓得化不开的羞耻 。

“ 周叔,你帮了我们家这么大忙,我 ……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 我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 为了表示我的感谢,我 …… 我给你跳一支舞吧 。

说完,不等周海反应,她飞快地抓起床上的那个纸袋,逃也似的转身冲进了与这房间相连的 、 狭小逼仄的卫生间,“ 砰 ” 地一声关上了门,紧接着是清晰的锁门声 。

周海愣在原地,三角眼睁大了些,似乎没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 跳舞?给他跳舞?在这间破屋子里?他脑子里有些混沌,但身体深处,某种蛰伏已久的 、 燥热的东西,却因为叶青那羞红的脸颊 、 慌乱的眼神,以及那句 “ 跳舞 ”,而开始蠢蠢欲动 。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目光死死盯住了那扇紧闭的 、 油漆剥落的卫生间木门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门外的周海来说,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 他能听到卫生间里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窣声,是布料摩擦的声响,间或夹杂着一声极力压抑的 、 短促的吸气声 。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粗重起来,黝黑粗糙的手掌在裤腿上无意识地摩擦着,掌心渗出粘腻的汗 。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象着门后的景象 —— 那个美丽得不像凡间女孩的叶青,正在褪去她寻常的衣物 …… 她会换上什么?跳舞的衣服?什么样的?

就在他胡思乱想,下腹那股邪火越烧越旺时,“ 咔哒 ” 一声轻响,卫生间的门锁开了 。

门被缓缓拉开一条缝 。

先探出来的,是一只套着纯白色丝袜的脚 。 那丝袜质地轻薄,紧紧包裹着脚踝和足弓,勾勒出优美玲珑的曲线,脚尖点地,足背绷直,是标准的芭蕾舞起势 。 那抹白色,在这昏暗污浊的环境里,纯净得刺眼 。

紧接着,门完全打开 。

叶青掂着脚尖,踩着极其专业而轻盈的舞步,像一只真正优雅的天鹅,从狭小的卫生间里 “ 滑 ” 了出来 。 她微微扬着下巴,脖颈修长,试图维持舞蹈演员的仪态,但那双浸满了水光的眼眸和绯红的脸颊,却彻底出卖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

周海只觉得 “ 嗡 ” 的一声,血液猛地冲上头顶,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瞬间直了,再也移不开分毫 。

叶青身上穿的,是一件白色的连衣短裙 。 款式是仿芭蕾舞裙,但显然并非专业服装,由于身高太高穿起来显得有点短 。 裙子极短,下摆是向上翘起的百褶,刚勉强遮住大腿根 。 而最要命的是上身 —— 低胸的设计,领口开得极低,两根细细的吊带挂在圆润的肩头,仿佛随时会不堪重负而断裂 。

那裙子明显太小了 。 穿在叶青高挑且发育极好的身体上,紧绷得让人担心下一秒就会绽开线 。 尤其是胸部 —— 那对浑圆饱满 、 堪称巨硕的玉乳,几乎大半个球体都溢出了低胸领口的束缚,雪白晃眼的乳肉堆迭着,形成一道深邃诱人的沟壑 。 更致命的是,在乳肉的上缘,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一圈粉红色的乳晕边缘 。

周海的呼吸骤然停止,随即变成拉风箱般的粗喘 。 他这才明白刚才叶青在卫生间里为何犹豫 —— 这裙子她根本穿不上平常的胸罩!她是脱了胸罩硬挤进去的!这个认知让他浑身血液沸腾 。

叶青似乎并未察觉自己已然暴露了多少,或者说,她强迫自己不去想 。 她移动到房间中央 —— 那里放着那张旧木桌 。 周海猛地回过神来,他怕桌子磕碰到叶青,几乎是扑过去,双臂爆发出与他矮壮身材不符的力量,一把将沉重的木桌连同上面的杂物稀里哗啦地推到了墙角,清理出一块勉强可以活动的 “ 舞台 ”。

空间腾出来了 。 叶青站在中央,昏暗的光线落在她身上,仿佛为她打上了一束孤独而罪恶的聚光灯 。 她闭了闭眼,长而卷翘的睫毛剧烈颤抖着,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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