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天气,没有丝毫秋天应有的凉爽,更不会有那电视里翩翩飘落的黄叶,难得下一场雨后换上了长袖的衬衫,却随着天空弥漫的灰云逐渐散开,让路上除了拥挤的车流外,很难看到步行的人影。
“老板,来包白利群”一个清脆的声音将正低头拿着手机看小说的刘东学惊了一下。刘东学抬头看了眼烟柜前的这位女子,中分垂下的黑发从唇角高度剪齐,像是民国时期的学生,而涂了淡淡脂粉的脸上遮着太阳镜,黑色深V领的修身连衣裙,她让人产生成熟且神秘的感觉。
刘东学从烟柜里拿出一包白利群,放在玻璃柜面上,熟练的抓住那女子放上面的一张红币,放到验钞机刷了一遍,然后夹入抽屉里的内格,再从抽屉里摸了零钱找给她。
“老板”女子点了根烟吐了一口后,问道:“这附近有没房子出租?”
刘东学关上放钱的抽屉,然后又看了看这个女子,心里想:看你这打扮,太差的房子可能不考虑。可这附近都是旧房子,而且比较乱,都是打工的外地人。你敢租这里?便问道:“你想租什么房子?如果是住的话,我这里就有一间”说着,指了指贴子门口墙壁上的出租广告。
“我看到了,才进来问的。你的房子多大?只有一间吗?”女子抽着烟,吐着淡淡的烟雾,还真别说,的确有一种特别的韵味。
“恩,要不要先看一下?”
女子点点头,摘下太阳镜,跟着刘东学从房子后门进入,来到三楼,只见那间房间里面很乱,而且有一股发霉的味道,便摇摇头,不愿意租这个房间。这是一个在附近一家生产摩托车配件工厂里上班的小伙子之前住过的,由于今年经济不景气,工厂订单没有往年的多,觉得赚不到钱便辞职走了。房东在小超市门口贴了张招租广告,让刘东学帮忙租出去。
女子对这个房间不满意,也是在意料之中。不过女子问道还有没有 稍微干净点的,最好是套间的时候,刘东学心里开始捣鼓起来。刘东学有一套三室一厅的小套房,那是和前妻一起攒钱买的婚房,不过结婚才一年,也就是前年一场车祸,让这个家庭刚刚开始憧憬的幸福生活宣告结束。妻子的死去让房子变得空荡荡的,毫无生活的气息,更别提什么家的感觉了。
刘东学犹豫的表情让面前黑裙女子感到困惑,便再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刘东学晃了晃脑袋,回答:“我自己有个套间,可以考虑出租。不过……”
“不过什么?是不是觉得我租不起或者什么?”
“不,不是。不过是我前妻住过,担心你会在意这个。”
“你前妻?哦……”女子又戴上太阳镜,沉默了一会说:“也就是说你也住那里,对吗?你前妻经常回来的吗?”
“她车祸,走了”刘东学希望这个解释能让对方明白自己刚才的犹豫。一般情况下如果房子是别人生前住过的,死后很少有人再去住,这个忌讳谁都清楚。
女子隔着太阳镜看着刘东学,嘴角蠕动了一下,思考了一会说:“如果愿意出租的话,我这边没什么问题,我是个外科医生。当然,男女共处一室,我们需要协商好生活中的个人隐私问题。我想问下,你打算收多少钱一个月的房租?”
外科医生?那种职业应该不会忌讳这些问题。刘东学从超市柜台后走出,说:我带你先去看一下吧,看来后再谈价格和其他事情。”
女子点头同意,跟着刘东学穿过两条巷子后来到那套房子里,简单的看了看后便以每个月800元的价格租下一间卧室,因为随后女子拿着钥匙离开去复印证件并从朋友那边将行李搬过来,而刘东学则花了两个多小时打扫卫生,将那房间里前妻放着的衣物统统搬到自己的房间。打扫还没结束,那女子就来了,带来一出租车的东西。
将她的行李搬上后的刘东学,汗流浃背,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透过门看了着房间里正在整理衣物的身影后,刘东学拿着对方的身份证复印件,盯着上面的名字“林娜”,心里默默念叨:这个房子多了一个人就感觉活了过来,我是不是该重新找个女朋友了?
林娜在小区附近的一家叫【泰美丽】的整形医院工作,白天很少呆在家里;而刘东学作为小超市的老板,每天早上七点起床,直到晚上十点超市关门后回来,这样的生活虽然平静,却也让刘东学一点点的感受到家里的变化。比如阳台上多了几盆植物,还有晾晒的女性衣物,冰箱里也经常看见新鲜的牛奶和水果,更明显的则是每天回家都能闻到淡淡的烟味,如果不是这些变化,刘东学都快忘记家里生活着另一个女子的现实了。
半个月后又是一场突然的大雨,噼噼啪啪的砸在超市门口的水泥地面上,大雨夹着一阵阵的冰凉,让超市的温度迅速下降。下午五点,路上看不见什么行人,而天色已经剪掉黄昏的片段,直接昏暗成了夜景。
刘东学看来看已经染墨的天色,找了把伞关了超市的店门,步行回到家里。在门口甩干伞上的雨水后,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只见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抽烟的女人,对,就是林娜。林娜一看刘东学,掐灭了烟头,眯着眼盯着刘东学看了会,嘴角流露出一丝微笑。
刘东学被林娜看的莫名其妙,浑身不自在。也不禁低下头看来看自己的衣服,一脸迷惑的问:“怎么啦?不认识了?”
“别动,等一下!”林娜站起身,从沙发上拿起一件紫色的真丝晚礼裙朝刘东学走了过去。当林娜站在刘东学跟前时候,刘东学的目光被牢牢锁住她深V黑裙的事业性上,血脉膨胀且思维产生短暂的空白。而此刻的林娜正拿着那条紫色真丝晚礼裙在他的胸前比划大小尺寸,从浑浑噩噩中惊醒的刘东学无法理解林娜的想法:难道要我穿晚礼裙?我是男的啊,打死也不会穿的!
“把衣服脱了!”林娜的语气变得冰冷而富有主导性,让刘东学原本抵触的情绪瞬间像暴雨冲刷后的泥尘,变得荡然无存。刘东学麻木的答了声:啊?
“把衣服脱了,不要让我说第二遍?”林娜的声音变得凌厉而充满上位者的威压,声音在刘东学的耳朵里、脑海里嗡嗡发响。如果有第三个人在现场的话,会发现此刻的刘东学像是被催眠般失去了自我的意识,按照林娜的指示慢慢的脱下身上的衣服、裤子甚至底裤,然后再林娜的帮助下笨拙的套上晚礼裙,甚至像个刚刚得到新衣服的女孩子般在林娜面前转了个身。
刘东学并没有被林娜催眠,只是林娜带有威压的语气让他无法抵抗,特别是在看到那D罩的深沟时已经完全思维混乱的情况下,穿女装的好奇心颠覆了抵触情绪,击溃了男性那自以为是的尊严,感觉自己像个傀儡或者是提线木偶,所谓的衣服、动作都不再有自主的能力,而是取决于掌握提线那个人的想法。这是一种被人控制的无力感觉,却又激发了刘东学久违的兴奋,是的,是一种兴奋。
“你以前没穿过女装吗?”林娜拿着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后对刘东学问道:“其实你很漂亮,之前老感觉在房间里不习惯,因为你是男的。现在好了!你变成女人后我觉得轻松多了。”
“啊?我不是变态啊。我才不想变成女人”刘东学此刻才明白林娜为什么要自己穿女装。一直以为深受高等教育的医学博士,应该也不会过分在意男女同租的生活环境。没想到眼前这位不但保守固执,而且还带有女权主义。一想到和这样的人一起住在同个房子里,甚至时刻要受到穿女装、变女人的威胁,刘东学慌慌张张的脱下晚礼裙,狠狠的扔在沙发上。刚才那种刺激、兴奋的感觉变得恐慌而懊恼。
而林娜依旧微笑着看着刘东学,拿起手机对着他摇了摇,说:“生气了?后悔租给我了?别反抗哦……!哈哈!如果你让我搬出去,或者不在家里变成女人的话,这张照片会出现在各个大街小巷哦!还有网上。”
刘东学感到胸口发闷,一口气提上来又被林娜的话硬生生的压回到肺部,想说点什么却又支支吾吾说不出来。看见一丝不挂站在面前的刘东学一副慌乱的样子,林娜又走到他面前,然后用手指从他的胸口,轻轻的滑下。眼神里荡漾着妩媚与温柔,贴着刘东学的身体说道:“如果你肯变成女人的话,我就是你的。”
又是一场突然瓢泼而下的大雨,而天气则随着这一场一场的雨逐渐降低温度,刘东学缩在超市楼上的小房间里,一个人抽着烟,闷声不响。
离上次那荒唐的女装事件已经过去了五天,这五天里刘东学都忘记自己抽了多少包的香烟,甚至还喝了整整一箱的啤酒。尽管如此,依然无法排除心口的那股抑郁。的确,很抑郁!明明自己是房东,却蜷缩在这个又脏又小的房间里,这是权力被颠覆的愤怒;而丧偶后这两年左右的时间那份掺夹着对前妻浓郁思念的孤独,像冬夜里的烛火,刺目揪心却找不到一丝的温暖。
孤独,啤酒和香烟,往往是单身者忠实的伴侣。酒不能浇灭忧伤,却能让自己在酒精中沉沉睡去。刘东学掐灭烟头,看来眼被压制烟灰缸下的那张照片,紫色的晚礼裙像是烧红的烙铁,让双眸隐隐感觉到烫伤的疼痛。抠开一听啤酒,仰起头朝嘴里灌了进去,然后打了个嗝,顿时舒服了一点。
这照片是昨天下午林娜送来的,算是一次提醒,或者说是一种警告。林娜只是来买了一包烟,顺手将照片“不小心”的掉在店门口,多余的话一句都没说,依旧那么风情万种的翩翩离去,阳光下雪纺纱裙子风中的婀娜,高跟鞋踩踏地面的声音清脆的裂开空气里的杂音清晰回荡,那一缕仿佛挥散不去的香水余味,就像是一幅耽美的画面,深深印在刘东学的心中。而照片,这张该死的照片,就像是剧院里的帷幕,狠狠的将这画面关闭,让他瞬间从春天堕落到寒冬。
外面的雨开始变得淅淅沥沥,刘东学换上一件长袖的衬衫,从超市里找来一把雨伞,消失在夜幕里。憋得难受,那股感觉就像火炉上烘烤的煤气瓶,时时刻刻都要将血管撕裂。雨中的凉风拂去淡淡的醉意,刘东学漫无目的的沿着街边走着。
夜已深,路上没什么人。一辆出租车打着转向灯在刘东学身边停下,司机摇下车窗问要不要搭车,刘东学摇摇手拒绝。搭车?该去哪里呢?自己有房子却此刻正外面雨中漂泊而不知目的地,多么可笑的讽刺啊。
雨逐渐大了起来,砸在雨伞上,落在地面上,溅起水花。刘东学看来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半,该回去了,可这么大的雨,怎么办?刘东学站在一排商铺的屋檐下等出租车,等了半个小时依旧看不见空车过来,不免开始有点焦虑。
“大哥,要不要进来坐一下?”刘东学顺着声音,看见一个女孩站在闪烁霓虹的酒吧门口朝自己招手。刘东学并非没去过酒吧,只是结婚后为了避嫌就没去过,就因为前妻着结婚前说过一句玩笑话:酒吧里的女的,都是裂了缝的鸡蛋,等着苍蝇呢……!
“大哥,进来坐坐吧!外面雨大。我们这里有表演,进来看看!”
表演?什么表演?酒吧离刘东学隔着一间商铺,用酒瓶和灯光布置的店面墙前,贴着一张海报。靠近简单浏览一下,刘东学抱着好奇的心态走进来酒吧,而此刻酒吧即将上演的恰好就是海报上宣传的人妖表演。
酒吧实际上是在地下室,一段楼梯折个弯就到了。一百多平方的场子里面零星散乱没几个人,刘东学走进来的时候,酒吧老板正在报幕,一看新人进来便插了句:欢迎光临,下面我们即将表演的节目是…….
因为老板的这句话,酒吧里的人不约而同的朝刘东学看来过来。目光在昏暗的环境里相互碰撞,刘东学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林娜。
林娜朝他招了招手,而刘东学则一股懊恼:真是冤家路窄啊。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叫了瓶百威和一碟花生,刘东学将林娜当成空气,自顾自的看着舞台上的表演。
酒吧的表演粗俗但是充满诱惑,钢管舞之后是一曲风情老歌。”你穿上凤冠霞衣,我将眉目掩去,……如果人间失去脂粉的艳丽, 还会不会有动情的演绎.……”表演者穿着长裙,却用男声演唱这首刘东学大学时候听过的歌曲,而刘东学却想起了张国荣《霸王别姬》电影里那段生离死别的动人一幕,不禁唏嘘。
歌曲落幕,而回忆悠悠。林娜端着一个盛着酒的高脚杯坐到刘东学的旁边,端详着这个沉浸在回忆里的男子,笑而不语。
“娜姐!原来你在这里!”一个戴着白色棒球帽,穿着白色T恤衫和牛仔裤的女子也凑到这边。刘东学看来眼这个陌生的女子,就是刚才舞台上表演的那位“人妖”,便微笑示意,算是招呼。
林娜拉着她一并坐下,说:“表演结束了吧!一起去吃夜宵。”
“恩!好的。我去跟酒吧老板说声,等我一下。”说完,这位白色T恤女子匆匆离开。而林娜则继续问了一句:“一起吧!这位美女。”
刘东学瞪了林娜一眼,不说话。对于“这位美女”,他还能说什么。反驳?那只是可笑而弱者的反抗,只会在相互辩驳中让旁人笑话。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吗?又不是上帝。林娜帮刘东学一并结了帐后,拉着他的手走出酒吧。刘东学不想跟林娜同行,可苦于等不到出租车,只好和林娜与那个“人妖”诗诗一起,搭乘诗诗的骐达离开。
林娜开着车,三人在街上绕行,找可以吃宵夜的地方。可惜很失望,由于大雨的关系,深夜各个夜宵摊都早早撤离,而饭店更是早已关门。林娜便将车开到刘东学的超市门口,从超市里搬了几个桶便面和十几根火腿肠,林娜还熟练的拎走一箱啤酒。随后,催促刘东学上车,来到刘东学五六天都没回过的家里。
“娜姐,你家好干净。”诗诗一进门便脱了高跟鞋,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林娜把方便面拎到厨房,边烧开水边指了指跟在后面拎着一箱啤酒的刘东学说:这是我租的,房东是后面这位美女。
“美女??”诗诗愣了愣,随即哈哈笑起来:“原来是姐妹啊!我还以为是姐夫呢。误会,误会!”
刘东学进门之后,崩着脸不肯说一句话。此时林娜已经煮好了方便面,搬到了客厅的茶几上,对刘东学问了句:“晚上你跟诗诗一起睡吧。”
“好啊!”诗诗笑嘻嘻的答道。而刘东学则终于情绪失控,对着林娜咆哮:“为什么?不行。”
“不行?”林娜皱眉,低声说:“这么冷的天,你想让诗诗睡客厅吗?诗诗可是我的妹妹。”
“为什么不跟你一起睡?”刘东学反驳。的确,诗诗怎么看都是个女的,让刘东学跟她睡一张床,难免很尴尬。
“哎呀,你们两吵什么呀”诗诗放下正在吃的方便面,看着刘东学说:“你不懂男女授受不亲吗?我跟你都是带把的,你还怕我吃了你不成?再说了,跟你睡吃亏的可是我。你有什么好怕的。”
“就是……,就这么说定了。”林娜朝刘东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