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前面的本文改编自红莲玉露大大的《隐黑》。由顾凛视角整体改为白子妍视角,并补入男主与黑人等的第叁人视角。
第一章:北疆之旅
七月下旬的太阳,即便到了傍晚,也还悬在地平线上不肯退。巴彦淖尔的地面被蒸出一层层热浪,吸进肺里沉甸甸的,带着干燥尘土的味道。我坐在靠窗的位子,看着二十辆私家车组成的钢铁长龙滑进华威国际饭店的停车场。
这是我和爸妈第一次走这么远。妈妈江雪说这趟新疆自驾足有十八天,跨越半座西北。爸爸柏岱川请不下那么长的假,要等车队到乌鲁木齐才飞过来会合。出门这种事,向来轮不到我操心。
顾凛就是在这时候进入我视线的。
他推开车门,一股裹着尘土的热风扑过来,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手指细长白皙,抬起来压了压被风吹浮的刘海。墨黑的发丝下,额头光洁得近乎透明,皮肤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没经过风霜的瓷白。浅蓝速干T恤的肩线滑垮下去,整个人瘦得像一株抽条过快的青竹,透出一种和这粗犷长途很不相称的、近乎精致的柔美。刚结束高考,他脸上还挂着校园浸出来的书卷气,拿了份旅行社暑期工,头车助理——听着重要,其实满地琐碎。
我谈不上注意他。只是那股子过分干净的白,在满车风尘里有点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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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餐厅里人声还没起来。我跟着妈妈去取餐,她换了身深紫运动装,紧实有力的腰臀在布料下线条分明,发髻高挽,脸上是运动后健康的红晕。角落卡座里坐着一个人,正低头舀小米粥。是顾凛。他听见妈妈那句"五公里晨跑"时,握勺的手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我扫过他,目光掠过盆栽、掠过餐台,最后与他撞了个正着。他心头明显一跳。那目光平静无波,带着点刚运动完的微倦,在我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又移开了。我确认这是个陌生少年,随即像掠过一片无关紧要的风景,把视线转向水果台。
◇ 顾凛 ◇
我舀粥的手停在半空。那个女孩——白子妍的目光扫过来时,我竟有几分慌。不是被冒犯,是一种说不清的被「看见」的轻微眩晕。她太安静了,安静得像这喧嚣餐厅里一道没有温度的影子,可偏偏那道影子方才停在了我脸上。我低头喝粥,舌尖却尝到一丝被阳光晒过的空气般的微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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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车队抵乌鲁木齐。爸爸终于飞来,风尘仆仆,满心满眼都是妈妈和"闺女饿坏了吧"。老张安排顾凛跟爸爸同住标间。
晚饭时人多声杂。我端着手机坐在妈妈身边,忽然鬼使神差地起了身,绕到顾凛背后,指尖极轻地碰了下他肩膀。他猛地回头,心脏都像是漏了一拍。
"你跟我爸住一间?"我问。声音不高,带着我特有的微凉的质地。
他点头,咽了一下口水。我嘴角极轻地牵了一下,那几乎不能算笑,更像一种了然的带着点促狭的弧度。"哦,"我应了一声,"那……有你受的。"说完,我转身就走,像一片没重量的云,穿过人群坐回妈妈旁边,再没看他。
◇ 顾凛 ◇
我站在原地,肩头被她指尖碰过的地方,残留着一丝极微凉的触感。「有你受的」那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湖心。这是两天旅程里,她对我说的第一句真正私人的话。她注意到了我,甚至还用一种极隐晦的方式,表达了点关注。这种被「看见」的感觉,让一直处于服务者角色、默默观察旁人的我,心头莫名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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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车队扎进北疆。那拉提草原的天空蓝得刺眼,巩乃斯河银带似的闪着光。我鬼使神差换了件靛蓝绣花长裙——无袖的,手臂长年练舞练出的线条在高原阳光下白得晃眼。没有音乐,没有观众,我在木平台上自己跳了起来。母亲举着手机,眼里是温柔又专注的笑。
◇ 顾凛 ◇
我停下脚步,站在栈道阴影里,静静看着这一幕。她不再是母亲身边沉默的影子。她像一株在草原上骤然绽放的蓝花,疏离却又极具存在感,瞬间攫住了我全部视线。我没有上前,只是默默看着,把这一幕,连同那靛蓝裙摆、阳光下舞动的身影,深深记在心里。
***
又一夜。我刚运动完,在餐厅前台附近擦汗。顾凛陪老张小刘喝了点啤酒,脸微红,走过来随便搭了句"刚练完"。我"嗯"了一声。他假装找收银员,目光却瞟向冰柜。我说了句"渴死了"像自言自语,顺手拉开玻璃门,拿了瓶冰可乐递过去:"请你的。"他愣住,受宠若惊地接了。
只有我们两人,空间略显封闭。我靠在冰柜旁墙上,双臂环抱:"这几天跟我爸住,是不是水深火热?"他摇头,说柏叔人挺好。我挑眉:"他没吵着你睡觉?天不亮就折腾,叮叮当当!"他笑了,指指耳朵:"我戴耳塞。"
我噗嗤笑出声,忽然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可乐瓶上,又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然后我随口说:"说起来,我前男友也跟你似的,看着挺斯文。"
他心跳又像是漏了一拍,捏瓶子的手指一紧。
"不过那是去年的事了,"我侧头看向虚空,"他嫌我太闷,太独立,受不了。"我耸耸肩,"你们男孩是不是都这样?"
◇ 顾凛 ◇
前男友?她突然提这个干嘛?酒精的微醺被更强烈的冲击取代。我脑子飞速转,脸更热了。我看着她灯光下格外清晰的侧脸线条,正要鼓起勇气说点什么——
「顾导,要结账是吧?」收银员从后门出来。
白子妍像被惊醒,收回视线,恢复惯常的平静,对我很浅地笑一下:「我上去了。」转身走向电梯,没半点停留。我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瓶冰凉、凝着水珠的可乐,心脏还不规律地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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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顾凛和爸爸在房里喝茶——这些是我后来从顾凛口中拼凑出来的。爸爸给他倒了杯老家的土茶,苦得他呛了一下,说守了十几年边关,"那天地,那山是真大,人站那儿就跟个小蚂蚁似的"。顾凛忽然觉得,这个憨厚男人不再只是个糙叔叔。
而我在隔壁,洗完澡躺下,手机屏幕亮着。微信里那个头像——抽象女性侧脸剪影,深紫靛蓝泼洒背景,昵称两个字:【18禁】——朋友圈是一道横线,冰冷地宣告禁止访问。
◇ 顾凛 ◇
那晚我鬼使神差走到走廊,停在江雪母女标间门外。门缝底透出一点暖光,隐约有极细的电视声。我屏息立了几秒,想象着门后她是否已经睡下。站了片刻,除自己心跳,什么也没等来。那股冲动褪去,留下更深沉的无力,和一丝自我审视的羞赧——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转身回房,划开手机,指尖划过那个【18禁】头像,看了许久,直到睡意压过心底翻涌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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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那夜,我急性肠胃炎,上吐下泻,烧到快四十度。爸爸开车连夜送我去县医院,顾凛在对讲机里通知老张,说"白子妍高烧40度"时,声音都在颤。我在后座半昏半醒,靠在妈妈肩上。烧得烫手,浑身发抖,可心里有块地方是定的——爸妈在。顾凛和老张守在大堂,谁也没说话,只反复拨着爸爸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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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好些后,在可可托海。我支付宝抽风锁了,站便利店门口四下张望,对上顾凛的车窗,朝他挥手:"你过来帮我一下呗——"尾音拖长,带着点无奈的撒娇。他利落推门过来,什么也没问,爽快垫付了两瓶苏打水、几盒速热饭的钱。
我松口气:"加你微信方便还钱。"拿出手机,碎了个角。他点开自己二维码,却说:"好。我知道你是哪个……头像抽象侧脸、深紫靛蓝背景,微信名'18禁'的,对吧?"
我点开扫一扫的手指停在半空,约一秒。抬眼看他。那双清亮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情绪,但没惊讶,也没质问。我只是静静看他,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极轻的、介于"嗯"和"哼"之间的短音。他嘴角的笑意深了微不可查的一度,赶紧点通过。
◇ 顾凛 ◇
我心头那种被默许了「关注」的隐秘满足愈发浓烈。那个艺术感十足、写着【18禁】的头像,终于从「群聊里的某某」晋级成「好友」。我提着苏打水袋子走在前头,她在后面半步。两人都没再说话,一种微妙的张力在沉默里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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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信里,我们有一搭没一搭聊。我说气泡水谢了、钱转你微信了;他说身体好点没。我发了张随手速写:寥寥几笔勾出山峰轮廓,旁写"可可托海·力"。他惊呼你学美术的?画得真好。
我:央美设计,刚出结果。
他:英语专业。
我:英语挺好,实用。我妈催我回车休息。
我发了"回见",暗了屏幕。
◇ 顾凛 ◇
我握着手机,站在一块风蚀岩旁。屏幕光映着我有些出神的脸。「设计师」——她的话带着清晰的指向性,像她跳舞时伸展的手臂划出的弧线。而自己的「外贸」「看机会」,相比之下模糊又遥远。高原的风吹过,带着岩石的冷硬。我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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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景交车上,我在中部靠窗,爸妈在两侧。顾凛站在车门旁维持秩序,目光扫过来时,我转头,与他隔晃动人影短暂交汇。我极轻地点了下头。他略一迟疑,也赶紧点头,浮起一丝腼腆笑意。
下车时,爸爸握住顾凛的手用力晃。我叫住爸爸:"明晚回乌鲁木齐,您直接飞回北京?"爸爸拍我肩:"时间真快。这趟到头咯。你们年轻人好好玩。"
夕阳金辉洒在他敦实背影上。我经过顾凛身边时,脚步微不可查顿了一下,目光飞快掠过他脸,又迅速移开,什么也没说。
他不知道的是,那一下停顿,是我十八年里,第一次对一个陌生男孩,生出"想多说一句"的念头。而我还没学会怎么把那句话说出口。
第二章:新生报道【字数:2401】
北疆回来半个多月,盛夏尾巴还带着灼人余威,空气里已能嗅到一丝秋的干燥。我妈嫌我画室乱得像被抢劫,我爸兴致勃勃拉我去爬了趟京郊野山。我大部分时间窝在画室,黑白颠倒。
顾凛后来跟我讲过他回北京那天的样子——
◇ 顾凛 ◇
草花推子的嗡嗡声在弥漫着廉价染发剂味的小店里持续着。「凛子,你丫这趟回来,怎么跟去煤矿挖了俩月似的?」草花捏起我额前明显褪色的一缕黑发,「北疆的太阳真他妈是后妈啊!」
我看着镜子里黑了几度、轮廓更清晰的脸。镜角映着窗外丰台老居民区:灰扑扑的六层板楼,贴满「开锁换锁」「专业通下水」的小广告,对面「盲人按摩」招牌下倚着个穿清凉抽着烟的女人。这是城市的褶皱,混杂着下九流的营生和底层烟火。
北疆的辽阔、草原的风、雪山刺目的光、柏叔蒲扇般的大手、白子妍靛蓝长裙下舞动的手臂——那些强烈色彩,与眼前油腻的镜子和草花的抱怨,像两个割裂的世界。
理完发,我回家收拾行李。那件在北疆穿了近二十天的浅蓝速干T恤,洗得发硬、颜色暗淡,却似乎还残留着巴彦淖尔的干燥尘土和那拉提的青草气。我犹豫一下,还是把它迭好,放进箱子最底层。橘黄耳塞盒塞进洗漱包夹层——柏叔的鼾声仿佛又在耳边。笔记本里夹着北疆的照片,